星期二, 五月 22, 2012

2012/05/21北台灣日環食

雖然遠比不上日全食精采,日環食的稀有性跟日全食差不多,能不用坐飛機旅行就看到日環食的機會,一輩子有一次就算很幸運了。因此,雖然明知道五月是台灣的梅雨季,也打死不安排到國外觀看。因為要出國看日全食或日環食,只要肯花錢旅行,每幾年就會有次機會,不稀罕。日環食發生在自家門前不看,卻只因為天氣就跑到別的國家去,這是完全沒道理的事。

觀測方式事前經過許多討論,考慮到日食時間很早,大部份的人應該都還沒起床,且半年前就已經可以預知日食前幾天的新聞會被政治佔滿版面,宣傳多半會是徒勞無功,所以決定只透過網路轉播即時影像,不辦任何招覽群眾的活動。

2011年時我就在思考該去哪觀測日環食了,約略選定地點後,在2011年5月21,天還沒亮就守在那邊,實際探勘日出的角度以及日食發生時的高度。不意外地,當天是大陰天,拍下的照片裡看不到太陽,但仍約略可判斷太陽的位置,知道不會被高樓擋住,於是決定觀測地點就在天龍國首都大安城中心的某大樓14樓陽台。


為確保萬無一失,2012年5月中旬,挑了天氣最好的一天,也是天還沒亮就守著,拍攝日出的路徑,這次有真的拍到太陽,但因為日期不對,只好事後根據星圖軟體推算日環食時太陽的真正位置。

上圖為5月20號下午觀測點的狀況,可以看出天氣不好,之前已連續下了幾天的雨,鋒面在台灣附近滯留。赤道儀幾天前就已擺好,套上垃圾袋防雨。轉播用的電腦幾天前也就開始上線做各種測試,包括燒機測試。唯一沒做的測試是找許多人同時上線觀看,看網路會不會掛掉。觀測與轉播用的相機也逐次確定各種功能可以順利操作,並演練錯誤操作下是否有辦法在最短時間內讓相機與電腦回復正常。

5月21號凌晨三點就到達觀測點,開始完成最後的儀器架設。其實我很希望這件事可以更早做,但考慮到器材失竊或淋雨的風險,這事還是拖到日食當天凌晨。然後也在凌晨對相機與手錶做最後的對時,因為到時一定無法做紙筆記錄,所以相機寫進檔案裡的時間極為重要,事前就要確定相機內的時鐘是準的。

觀測與轉播時,主望遠鏡以高倍率提供連續即時影像,然後再以另一台相機與定時快門線,以子畫面每30秒提供一次廣角影像,讓觀眾可以看到整體的城市與天空景觀。天還沒亮時,就以遠方山區的燈光對焦,然後望遠鏡指向101頂樓。這時,仰角10度以下都被雲擋住,而且雲量有增加的趨勢,非常不樂觀。也因雲量很多,無法真正透過無窮遠的星點對焦,赤道儀也無法對極軸。

日偏食從日出的5:07就開始,環食約到6:10才開始。在6:00之前,太陽完全沒露臉過,一直被厚重的雲層遮蔽,所有的人心都涼了一半。

奇跡在6:00出現,有片雲洞出現在上風處。從雲的移動速度判斷,雲洞有機會在環食開始時移到太陽之前。這時之前拍的現場探勘照與計算發揮極大的作用,即使完全看不到太陽,還是有辦法立即把望遠鏡從101移開,從各大樓的相對位置判斷,把望遠鏡指向正確位置,就等太陽現身。這是為什麼事前準備一定要面面俱到,就算不像我這樣一年前就開始探勘,至少幾天前一定要作足功課。

環食開始前幾秒,太陽現身在望遠鏡視野,雖然月球與太陽面內切的第二接觸發生時(6:10:05),接觸點仍在厚雲的後方,但這時能看到太陽就已經沒什麼好抱怨的。此外,雖然明知望遠鏡焦點是在十幾公里外,而不是無窮遠,卻也沒有選擇,現在已沒時間對焦了,硬著頭皮也得按下快門。

第二接觸發生10秒後才真正見到完整的環型太陽,之後的食甚(6:10:50)與第三接觸(6:11:35)都有順利觀測到。偏食的觀測過程中雖然還是有雲飄來飄去,但觀測過程尚且完整,直到復圓(第四接觸,7:23:31)。最嘔的是,復圓之後天氣越來越好。

很多人喜歡拍貝里珠,我個人是沒什麼興趣,只想好好抓到第三接觸而已。前一天就已經先用網路上的程式,針對觀測地重新計算各接觸點的時間,但算出的結果跟天文館的預報時間差了好幾十秒。因為不知道天文館是根據天龍國哪一區算的,所以決定以自己的時間為準,然後預期中第三接觸的時間一到就觸發快門。結果是,第三接觸的時間抓得很準,貝里珠就這樣在無意中拍到。這一點,我想只靠現場判斷而沒有事前計算時間的話,能辦到也只是運氣好而已。

偏食過程中的轉播畫面,從子畫面中可以看出天氣大好。雖然會想,要是這種天氣早出現個兩小時豈不更好,但雲可以在環食開始前最後幾秒飄開,我們也算夠幸運了。

轉播與日食過程中的圍觀人群。照片由坂本 和博士提供。

日食結束後的現場照片,右下方手推車上的是轉播用的電腦。陽台上原本有負責提供廣視野子畫面的相機,但拍這張照片前就已撤收。陽台上還有另一台相機打算用來拍日食與天龍國景觀連續畫面,但雲開始散去後過於手忙腳亂,且現場圍觀的人多到我無法頻繁進出陽台,所以這第三台相機完全沒派上用場。這也是個重要的經驗,未來日全食如果要操作兩台以上的相機要三思。

接下來是下個月的金星凌日,2017橫跨北美大陸的日全食,以及2020從中台灣掃過的日環食。

星期五, 三月 23, 2012

為什麼我們崇洋媚外?

因為要師夷之長以制夷..... XD

有些在台灣的博士生與博士後,會有種疑問:論研究的話,我(或我的某同事)明明做得不差甚至更好,為什麼找下個階段的工作時,會輸給研究未必比我好,但是是放洋回來的人?有此類疑問是正常的,但也有少數人會直接把結論跳到,是因為外國的月亮比較圓、遠來的和尚會唸經,土博永無出頭天之類的,這樣就跳太快了。

我認為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學術血統不能自我繁殖,不能讓屋子裡只充斥著同一個屋子內出生的人,一定要不時引入新血統,包括研究不同主題的人、或者主題類似但研究方法、觀點、與歷程截然不同的人。如此才能避免這個學術團體一直重覆做一樣的事,免於淪為一灘死水。基於這樣的理念,有些國外的研究所在徵選教授時,甚至有避免用自己的畢業生的傳統。(我的前老闆就告訴我,如果我想回夏威夷工作,夏威夷畢業生的身份會扣我不少分。)

因此,如果某個研究領域在台灣還不夠大,沒有至少三四個具有世界級地位的博士班,那該領域選用的博士後或教授,主要都是有國外研究的歷練的人,也就不足為奇了。為了讓學術血統不斷更新,避免近親繁殖,甚至當外來人選的帳面研究表現略遜於本地人選時,外來人選都有可能因為放過洋這個因素而勝出。其理由未必是崇洋媚外,而是如上所說的,為了增加學術基因的多樣性。

基於以上所言,我認為不論是哪邊的畢業生,國內的研究所也好,國外的也好,都要努力尋求不同地方的工作機會,讓自己多曝露在不同的學術環境,與不同的人合作,然後在過程中嘗試執行不同的研究計劃,設法領導越來越多的項目。能如此受不同環境的洗禮,其重要性甚至超過寫了多少論文。尤其,當層級是準教授而非只是博士後,不同環境的洗禮更顯重要,這代表著這個人是否真的親身體驗過某個環境下的工作文化,並瞭解每種官僚與學術環境下的困境及其衍生出的解決方案,而非只侷限於自己所成長的環境所特有的問題。

我當然相信會有不世出的天才,可以不經過太多不同環境的洗禮,就靠自己的悟性培養出獨特的眼界與解決各種問題的能力,這樣的天才最近在我的母校就有一位。但讓我們面對現實,大部份的人(包括你我)都不是天才,正常人還是需要經過各種不同的刺激才能成長,這包括研究能力的成長、以及領導力的成長。

所以,即使是國內的博士生,也不需要覺得太過灰心。很多領域,在國內已可做出國際級的研究,博士生的論文不論質或量都足以跟國外的學生相提並論。只是,學術真的要避免近親繁殖,所以一畢業就要努力設法離開培養自己的研究環境,能出國做博士後研究最好,就算不能出國也至少換個研究風格不同的研究所。如此,只要自己真的有能力,最後終究會在學術界有一席之地,而不只把自己的眼光侷限於表面的土洋之爭。

但話說回來,據說現在各大學受到教育部的評鑑項目之一是師資是否能國際化,結果造成一些系所找新老師時只對國外回來的有興趣。我認為這是很糟糕的事。我完全贊成一個系所極力避免任用自己的畢業生,理由前面已說明過,但國內其它優秀研究所的畢業生也被“避免”就很糟糕了,這種才是真正的崇洋媚外,這是我不能認同的。

星期四, 二月 16, 2012

又是推薦信

不知道為什麼,很久沒機會更新這裡的東西了,所以只好把冷飯拿出來炒。如果用搜尋功能找找以前我寫過關於推薦信的文章,就會知道這確實是冷飯,只是這次換個角度來寫。

前一陣子一位芝加哥大學的教授來訪,跟我聊到申請他們學校研究所的台灣學生。她說,T校P系的老師寫的推薦信都一點用也沒有,反而是我們所的老師寫的推薦信都很有參考價值。這滿讓我訝異的,P系的老師絕大多數都是見過市面的,不是鄉巴佬,怎麼寫出的推薦信會沒什麼用?

回頭想一想,我在收暑期學生時也需要讀不少推薦信,還確實如這位芝加哥的老師所說,這些來自P系的推薦信,根本沒什麼參考價值。事實上,不只來自P系的信沒什麼參考價值,來自台灣的教授的推薦信有九成都沒有參考價值,看下來通常只能讓我歸納出兩件事,一是這學生成績不差,但這只要看成績單就知道,不需要看推薦信,二是這老師大概不討厭這學生,但這也是想就知道的事,很少會有學生蠢到找討厭自己的老師來寫推薦信。

換個方向想,會不會有很多很好的台灣學生,想去國外唸書,在申請學校時,因為過去的恩師寫的不怎麼樣、完全沒有參考價值的推薦信,而含恨落榜?如果真是這樣,我很替這些學生惋惜。

對於為何這些學術地位崇高的教授寫的推薦信一點用也沒有,我的解釋是,他們之前在國外歷練時,做的事不外就是唸書與研究,較少接觸系務運作,沒有審過學生的申請案,所以不知道推薦信到底要長什麼樣子。之前我有機會接觸到很多美國學生的申請,看過他們的推薦信,寫的人不乏我聽過的鼎鼎大名的學者。就算是資深大頭,替大學部學生寫只是申請暑期研究的推薦信,也可以看出寫得非常認真,毫不馬虎。如果這些在台灣的教授有機會看過這樣的推薦信,他們自己在寫推薦信時,怎麼寫出那種在外人看來是敷衍了事的推薦信?除非他要故意惡整這個學生。

我回台灣後,就定期安排海外的資深學者回台,給主題為“如何....”的演講,幫學生與博後好好上些課。現在看來,似乎應該也安排個“如何寫推薦信”的演講,讓這些台灣的教授好好學一學,不要再誤了自己的學生。在能真正安排這個演講前,我斗膽整理一下,我所看過好的推薦信所具有的要素。

好的推薦信會詳細說明學生與寫的人自己的關係,修過什麼課、一起做過什麼研究、平時互動有多少等等,這樣才能增加推薦信的說服力。如果學生只是修過課,寫的人其實跟他並不熟,這種信的參考價值當然就會降低。我知道寫的人通常不會明白寫說自己跟學生不熟,但這種事就算不寫也是看得出來的,最好的方法是一開始就不要幫自己不熟的學生寫推薦信,因為寫了也不會有幫助。

其次,最重要的是要描述學生的人格特質、做事態度、學術潛力等等,視申請案的本質不同,有時要強調不同的面相。這一點大家當然都知道,問題是空口說白話誰都會,“這個學生很有創造力”,“這個學生工作很努力認真”,這種話寫得再用力,也是一點用都沒有,只能說明寫的人大概不太討厭這學生,並不能真的證明這學生很有創造力或很認真。這種事,一定要輔以真實的案例來說明,譬如學生跟老師做哪個研究,遇上哪個瓶頸,經過多久的時間後學生用什麼辦法克服,或者老師拿某個難題挑戰學生,學生如何回應。或者,學生如何不斷想出新點子與老師討論,最後選擇哪個主題開始做研究等等。最後要是還能拿出研究的具體結果(譬如已登上國際期刊的論文),說明哪一部份是這個學生的貢獻,那就會更有力。

不要以為上面說的那種說故事是很庸俗的,如我之前說的,我看過很多資深學者願意不厭其煩地在推薦信上說這些故事。這不只為對於學生的抽象描述提供具體佐證,也說明了這個老師對學生的看重,所以願意花時間寫這種信。此外,一個有眼光的研究者與教育者,在用實例說明學生的人格特質時,其所挑選的例子以及其所側重的學生特質,是會透露出這個寫的人的功力高低的,這是別人模仿不來的,更是眼界與經驗有限的學生所模仿不來的。台灣有種惡習是,學生會自己杜撰推薦信,請老師簽名後寄出去。學生的學術眼光一定跟老師不一樣,這種杜撰出來的推薦信,跟真正有眼光的老師認真寫出的推薦信,一定是天與地的差別,就算不會被看出是杜撰的假推薦信,其“推薦”效果也會是很差的,有寫等於沒寫。

最後,推薦信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成份,就是比較這個學生與其它的學生,包括這個學生在其所屬系所中,天份與表現屬前百分之多少,然後跟國際知名的研究所的學生比,其天份與表現可以好到什麼程度。這在美國是行得通的,因為哪個學校的學生水準在哪邊,大家都差不多知道。但對台灣的學生來說,這一點就會吃虧,因為不是每間台灣的學校在國外都有名,就算成績單顯示這學生在班上是前5%,天曉得這代表什麼,是這學生真的很好,還是這一班很差?這一部份,美國的老師可以一語帶過,真的願意認真寫推薦信的台灣老師,就會多在此補充描述。如果老師能舉出過去自己留美或留歐時的經歷,比較所推薦的學生與歐美的研究生,說服力就會增加。

看出來了嗎?如果美國與歐洲的資深老師都願意這樣花時間寫推薦信,而你只寫了半頁,就算半頁都是好話,在別人看來,你寫的東西也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。此外,這些東西很多都不是沒有一定歷練的學者寫得出來的,所以此處如果有學生在看,應該要知道,自己寫推薦信然後找老師簽名,就算沒造成反效果,也是一點加分效果都沒有的,因為這些都不是學生寫得出來的東西。所以,好好找個瞭解你的老師幫你寫推薦信吧,快放棄自己捏造這種念頭。

這些是我到目前為止的心得,其中必有不足處,所以希望未來還是能有機會找到國外的資深學者回來幫我們上課。

星期二, 十一月 22, 2011

2011 Star Party

今年的Star Party濕答答....

星期五晚上有十來個人先到會場,大夥就躲在帳棚下喝酒聊天。廠長帶了瓶名為“光年”的日本燒酎,把我帶的名為“強壯”的韓國人參酒比了下去。

用做天文教室的大帳棚,後來成為眾人躲雨的重要據點。拍這張照片時是星期六早上,當時場地還很乾。

天文教室外有中研院天文所的展示海報。

雨中的交管人員。辛苦了。

井上爺爺跟Edwige還在臨時抱佛腳。

星期六中午廠商陸續進駐,但雨也開始越來越大。

雨中的攤位。



天文教室兩點開跑,我們所的演講三點開始,此時教室內已經坐得相當滿了。

王明杰介紹中研院天文所。

曾耀寰介紹尋找系外行星。

傍晚的音樂會。




星期天白天的天文社團高峰會。


活動前一星期,參與籌備的各單位內部、以及單位之間,就在不斷討論活動是否延期或取消。因為牽連甚廣,在斷定不會有安全顧慮後,決定活動照常舉行。

活動前一天,歐洲的預報是鋒面會加速通過,但日本的預報卻是峰面會在活動當天通過。以結果來看,日本的預報是正確的,整個活動期間都在雨與霧中。活動結束的隔天,全台各地先後放晴。只能說運企實在很差,不只遇上11月很罕見的壞天氣,天氣最壞的一天還剛好是活動當天。

雖然天氣很差,但還是有很多人來參加,個人估計來參加的人在500到800之間。這比起過去幾年近兩千人的盛況當然差很多,但往另一個方向想,就算天氣這麼差,還是有好幾百個人來,天文教室內只要有演講,便還是坐了約百人。有這麼多人不畏風雨地喜愛天文,是非常值得我們高興的事。明年我們一定要讓活動更豐富。

星期日, 十月 09, 2011

星期四, 九月 29, 2011

修正錯誤


我認為社會的觀念還很落後,大部份的人似乎都覺得,事情出了錯就一定是因為有人做錯,然後做錯事的人一定要被處份。

但有沒有人想過,一個這麼複雜的系統,出錯可能不是任何個人怠忽職守,而是整個人類對這個系統的瞭解並不夠透徹、或制度並沒有演化到可以充份預防錯誤。在這種情況下,出事後的檢討應該放在改善我們對系統的瞭解,並預防類似錯誤再度發生,而不是找個代罪羔羊說“這都是你的錯,你去牢裡蹲”。萬一其實不是他的錯呢?萬一換做任何人在那個位置、那個時機,其實都有微小機率會做出一樣的處置呢?如果是這樣,只是抓個人去關,並不能防止同樣的不幸再度發生。

以防止同樣的錯誤發生為目的來檢討,而不是以究責為目的來檢討,這種觀念已經深植於航空界,包括各國的飛安法規。社會大眾能不能趕快改變觀念,用同樣的態度面對其它同樣是人命關天但又極端複雜的系統,譬如醫療?

請承認人類的醫學(飛行)知識還很不足,請承認台灣的醫療(飛安)制度還有再改進的空間,請承認有些錯誤其實是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相當無知,而不是少數個人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。只有我們謙卑地承認這些,我們才有可能進步。不管是身為納稅人、還是主管機關、還是媒體,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指責當事人,是一種傲慢與無知,無助於防止下一個悲劇發生。

星期三, 九月 28, 2011

一心一勝雞汁白湯拉麵

之前有朋友推薦這家,然後看到網路上的評價似乎也不錯,於是就去探了一探。

簡言之,我不覺得我在吃日式拉麵。

他們的招牌是雞汁白湯,點的時候單子上會讓你選湯的鹹度與麵的硬度,都各有四種等級,我選湯最鹹與麵最硬。之前提過,台灣太多假拉麵,湯淡麵軟,日式拉麵根本不是這樣。一心一勝跟永康街的樂麵屋一樣,讓客人自己選,可以同時滿足想吃假拉麵跟想吃真拉麵的人,不失為一種兼顧本地飲食習慣與保存拉麵文化精髓的作法。我對一心一勝的滿意到此為止,但接下來的也很難說是不滿,各位耐心看下去。

麵上來之後,先舀口湯喝,ㄜ...... “小姐,你們有鹽嗎?”

我都已經點最鹹了,但鹹味還是很淡,不論是以我自己的標準還是日式拉麵的標準,都太不鹹了。

不過淡的是鹹味的部份,湯頭本身並不淡。相反地,湯頭的味道不止重,還重得很詭異。如麵的名稱“雞汁白湯”,湯是白色的,而且頗濃稠。任何常吃日式拉麵的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看到這湯,直覺反應應該會認為這是豚骨湯頭,但湯喝下去後是十足雞湯味。

我不否認能把雞湯煮得這麼濃是一種工夫,但這完全背離我對雞湯的期待。在我腦海中,雞湯應該清澈透明,上面浮著一層薄而不黏的油;雞湯做為輔助醬油或味噌、甚至擔擔麵等較重口味的調味時,可以畫龍點睛,增加湯的香氣;雞湯本身做為主題時,譬如在鹽味拉麵裡,喝起來可以凜烈、也可以爽口,看各家巧妙不同。我在中式料理吃過白色的雞湯,味濃而不稠,仍然是讓人精神一振的清爽。

總之,你要說我固執也好,反正白稠黏膩的雞湯我就是無法接受。

我完全敬重掌廚者做出這樣的雞湯的努力,但我只能以偏離拉麵精神的創意料理來看待它。拉麵當然可以創新,但創新的程度或方向一但超過某個界限,它就不是拉麵了。

麵的方面,我的感受更複雜。日式拉麵中,雞湯系的拉麵配的通常是黃色的麵,推測黃色來自雞蛋。這種麵只要不煮過度,是很有彈性的。另一方面,豚骨系拉麵有時可以看到白色較細的麵條,尤其是豚骨白湯常這麼搭配,這種麵比較沒彈性一點。一心一勝的自製麵條屬後者,但粗了一點點,而雖然它煮得硬,卻沒彈性。

正統拉麵的彈性,會被台灣人誤當沒煮熟,所以很多日式拉麵到台灣後就變軟了。但我在一心一勝吃到的,是真的有點沒煮熟的那種硬。這要怪我自己吧,是我自己點最硬、煮得時間最短的。但沒彈性這件事只怕不會因為讓它多煮個幾秒而有所改變。

湯跟麵都讓我大失所望之後,我已經沒心思去管配料好不好吃了。

結論有很多種下法。嚴苛一點說的話,這是想把雞湯拉麵做成豚骨拉麵的樣子,卻畫虎不成反類犬的麵,這不是真正的日式拉麵。

但換個角度想,如果一開始就拋開吃日式拉麵的念頭,當做是去吃某種創意中華湯麵,然後要是我再點個煮軟一級的麵條,這麵其實不能說它難吃。事實上,從網路上的評論看來,覺得它好吃的大有人在。只是,台式炒麵再好吃也不會變成義大利麵,因為它們是不一樣的東西。那對我來說它到底好不好吃呢?這問題我還真答不出來,因為我腦海裡滿是這不是日式拉麵的吶喊,我無法做其餘的判斷。

以下評分是基於我對日式拉麵的標準,如果你只看以下評分而不看我以上的描述,你很可能會低估這家麵的好吃度。

一心一勝雞汁白湯拉麵
麵身
湯頭
配料
總合評價

星期二, 九月 27, 2011

星期一, 九月 19, 2011

雜感

台灣人才流失問題最近斷斷續續有零星報導指出其嚴重性。業界的部份我不予置評,因為那不是我所熟知的領域。學界的部份,中研院、國科會、與教育部最近似乎在研究對策,然後在各地掀起不少討論。這些討論,在網路上某些場合我會湊一腳提出意見,有些場合因為怕說出的話太傷人,所以決定冷眼旁觀。其實我也不是怕說話會傷人,而是不想花時間跟瘋狗周旋而已,所以改成在這邊說。這邊一來讀者群很小,瘋狗出現的機率低,二來這邊我有移除任何言論的權力,也就是,我歡迎你持不同意見而反駁我,但請不要當瘋狗逼我移除你的發言。

最近的爭議點之一是,台灣給研究人員的薪水太低,以至無法留住人才,或聘請人才回台。從新聞報導來看,中研院院長的發言提到“人才”時似乎側重於從海外聘請人才,是他真的這麼講還是新聞報出來變這種意思我不知道,但這樣的新聞一出就被人抓住把柄:為什麼只有海歸才是人才?為什麼政府不願投入資源培養本土人才?

我們先釐清一件事,今天我們會討論這些,就是有感於高階人才的不足,這是基本前提。如果你能論證其實這前提不成立、台灣其實充滿世界級高階人才、既無不足的問題、也沒有流失問題、更沒有落後周邊國家的問題...... 那就太好了,原來一切都是誤會一場,台灣其實一點危機也沒有。但我不認為有人能做此論證,反而,說明台灣人才流失的證據俯拾皆是。

如果我們接受台灣高階人才不足這個前提,那我們該如何平衡吸引海外人才與培養本土人才?我認為做不到前者就很難做到後者,就算要培養本土人才,也要從加速吸收海外人才開始。就算你不喜歡外國人,在各領域也有很多在海外的台灣人,這些人該設法把他們找回來。為什麼?因為上頭沒有人做榜樣,下面的人就很難提升起來。

做研究這種事,或者,講淺白一點,解決難題的能力(這種能力就算出了學術界也很重要),一部份是天份,一部份是可以學的。當你求學的地方有幾位真正大師級的人物,上他們的課或近距離長時間觀察他們做研究後,可以學到他們孜孜不倦的工作精神,可以學到他們打從心底想解開學術難題的熱誠,可以學到他們如何分析問題、如何單刀直入直指問題核心而不浪費時間,也可以學到各種解開問題的技巧,以及如何洞析研究領域未來的走向。有這種機會的學生,是不會去抱怨自己的老闆只會出一張嘴的,只會在耳濡目染之下,不斷自我要求、提升自己。就算無法學到大師的功力的十成,學到七八成的話也是十分受用。而且,正因為發現永遠學不到十成,才知道其實世界上是存在一種自己很難達到的境界。這樣的境界,沒有透過長時間親自近距離領受,光看大師寫的論文或書本或聽大師少少幾場演說,是無法體會它的存在的。

這是為什麼我認為要先有層次夠高的研究與教育人才,才有辦法進一步培養下一代。如果每個系所不能至少有幾個像這樣的老師(不見得要有大師級,“真”高手級也可以),學生再認真也會像無頭蒼蠅一樣,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標準自我要求,或者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自我要求。

當然,我相信仍然會有不世出的天才,只要給他適當的資源,即使沒有大師在他前面引導,他也能自己找到方向,並且在自我惕勵之下成長為另一個大師。只是,這樣的人才屬少數,教育與人才養成不該著重於這種天才。相反的,高等教育要能提升佔大多數的資質中上的人,讓這樣的人跟著最厲害的人學,才是促成他成長最好的方法。

所以,培養本土人才重不重要?當然重要,太重要了。而要培養本土人才(不論這個人是學生、博士後研究員、還是新進教授),最好的方法就是擺一個比他厲害十倍的人在他旁邊,激發出他成長的動力,也提供他成長的方向。這是為什麼我們要不斷引進外來的人才,而且最好是比你我都厲害十倍的那種。這樣的人只嫌少不嫌多,他們可以是外國人,但在海外的台灣人也不少。這些在海外的台灣人才,你不需要撒下大把鈔票,就有不小的可能可以把他請回台灣。通常,只要你開出的價碼讓他跟他的家人可以在故鄉安身立命就夠了,這不算離譜的要求。只是,以台灣的研究與教育重鎮、台北來說,現在一個教授的薪水只怕是無法讓人安心不替自己下半輩子擔憂,除非祖上積德、本來就在天龍國有資產,那就另當別論。

簡言之,培養本土人才極為重要,但除了極少數天縱英才的特例,資質中上的人要有所提升,需要實力高出好幾個層級的人的長期刺激。不然,在看不到榜樣的情況下,“培養”的效果是有限的。

咦?我上面說的好像聽起來不會太偏激吧?(如果到此為止,你覺得我說得很偏激,歡迎你提出不同的看法。)那為什麼會引來瘋狗?因為,上面那幾段話如果稍微濃縮一下,就會變成:

如果你不認為請外面的高手來是有用的,那只是你自己見識淺薄、沒見過高手長什麼樣子而已。

這樣講不算錯,只是點出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而已,但我相信各位可以想像如果在公開的網路上這麼講,會引來什麼樣的瘋狗了。所以,與其在其他地方讓短短幾句話被誤解,我選擇在這邊把話講得完整一點。當然,真遇上瘋狗的話,即使多講幾句多把話說清楚些,也還是會被斷章取義的。

最後,在你開始咬我前,我再說清楚點。我可沒說我是高手喔。我只是支持學術界以合理的價碼把外面的高手請來而已(就算結果是把我幹掉也沒關係),而現在台灣開出的價碼我認為是不合理的。而且,請外面的高手來的目的,就是要落實培養本土人才。

星期五, 九月 09, 2011

從昆陽看玉山

九月三號的清晨在昆陽拍的。其實八月我就看到一次,但那時滿心懷疑是不是真的,畢竟距離非常遠。後來回家上網比對玉山的照片才確定看到的真的是玉山。

這樣的景象要大清早才看得到,等日出後溫度上升,大氣中的對流將灰塵與水氣攪起來,就什麼都看不到了。

現在想起來,小時候在南一中的操場上也看過玉山,然後在中央大學與台灣大學都看過大霸尖山。這些都要空氣異常乾淨時才有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