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之器

砂之器是松本清張的著名推理小說，之前我也寫過關於它文章。故事是一個事業有成的人，其父親染有法定傳染病，而社會對此病巨大的歧視，讓這個人不擇手段要隱藏自己的身世，即使殺人也在所不惜。這個故事被改編成許多電影與日劇，以不同的時代為背景，不斷在日本上映。最近，朝日電視台又再把這故事搬上螢幕，由玉木宏與佐佐木藏之介主演。網路上有人看了朝日的網頁後戲稱，玉木宏跟佐佐木手上拿的東西要換過來才對。

為什麼提砂之器？最近鬧出的愛滋病患器官移植風波，不斷提醒我砂之器這部小說。

在新聞爆出之後，一般看熱鬧的閱聽者普遍把矛頭指向台大醫院，說台大醫院怎麼沒有確認捐器官者的健康狀況。這當然是台大醫院的疏忽，沒人幫他們講話。但我認識的醫療從業者則說，更大的問題是制度與系統問題，不是單一人為疏忽，那就是，為何HIV患者的資訊如此不透明（譬如健保卡上沒有註記），連醫療從業人員要取得都有著重重困難。然後，台灣的醫療體系過大的工作壓力與負擔，不斷逼走護理人員，也讓醫生不再願意投入工作壓力大的科別，人力極度不足的情況，造成每項工作都得在極短時間內完成，根本沒有時間進行層層確認與把關。

醫療人力出走的問題，馬上讓我想到的就是整個國家的高階人力流失，這是全面發生的事，不是只有醫界或教育界。我很悲觀地認為這個國家不論是醫療系統還是每一方面都在崩潰中，沒有人才就沒有未來，這是鐵律。而讓我想到砂之器的，是關於HIV患者的資訊不透明這件事。

有人說，HIV患者資訊不透明，是人權團體害的，他們讓醫療體系過度保護患者的個人資訊。這種觀點，只看到故事的一半，故事的另一半是，為什麼我們會過度保護患者的人權？難道不是因為社會的無知與對HIV缺乏正確的認識，導致患者被歧視與排擠？如果HIV患者不被社會視為洪水猛獸，我們當然也就不必過度保護他們的個人資訊，至少不會弄到連在健保卡上註記都不行。

如果你讓少數人連在社會上生存都有困難，他們受到的壓力就會以各種不同型式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宣洩出來，這是不會變的事。在砂之器中，社會對患者的歧視，導致他的下一代為了不想透露身世而犯罪。台灣社會對HIV患者的偏見與歧視，導至醫療體系在設法保護患者的人權時不幸地矯枉過正，然後某個想不到的小地方出了錯，五個無辜的器官受贈者承受了整個環節帶來的惡果。某種程度上來看，這個惡果還是整個社會在承受的，因為那五個無辜受害者，換一個時間與場景，很可能就是你、我、或社會上任何一個人。

不要小看對少數人的壓迫與歧視，因為壓力會在別的地方找到出口，而你我不只可能成為壓力重新導向後的受害者，也可能在別的議題中成為被迫害與歧視的一方。

“那只是少數人的問題，我好好過我的日子就好” 如果社會上每個人都對不公與不義抱著這種心態，那我們的社會不是陶土經過高溫燒製而成的堅硬容器，而是用砂堆成的假器皿，是一下就會崩潰的。

之前我也提過，日劇不止製作精緻，主題涵蓋廣泛，裡頭還藏有很多很重要的社會思考，跟台灣的許多垃圾戲劇相比實在是天差地別。